這是外公外婆的老照片,最右邊那個是我家阿娘,跟我幼稚園那張"搞操煩"是不是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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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人生到此有沒有遺憾?

我有.

2000年外婆過世,我沒能飛回去送她,連喪禮都沒有出席,那是我至此唯一的遺憾

小時後父親因為職業的關係長期不在家,外公怕我媽一人帶著兩個小女孩不安全,所以常常都是自己家與外婆家兩邊替換著住.我媽是家中長女,我是外婆家第一個孫子,加上咱家從小就嘴巴甜笑嘻嘻,得寵的程度實在不在話下.甚至比起其他的孫子,我可以明顯感覺他們對我的偏心.我想我的”BL1”個性多多少少也有點是被他們寵來的.

外公是銀行主管,在經濟上雖然沒有後顧之憂(現在你們知道了吧!老娘的老娘才是真正的第一代BL1啊!),外婆也不是閒閒在家當貴婦啥都不用作,家裡大小瑣事一切都還是她在打理,煮飯.做家事,整理房子.幫忙看孫子…….小時後最喜歡回去外婆家,不但有年紀相近的表妹表弟可以”陪玩”,還能有好料的可以吃.

因為我年紀最長,比較好帶,常常都有跟著他們外出的機會,記得我三四歲的時候,有次跟外婆北上探望小舅,她一人帶著我去當年台北的”大同水上樂園”遊玩(年代已久,不知道有沒有說錯?),祖孫兩人坐雲霄飛車坐的哀哀叫,還有冬天去南橫經過隧道時,看到好多凍起來的冰柱,去野柳,去日月潭….好多好多.

小時後的我內八字很嚴重,走起路來像鴨子一樣,她就叫我”朱阿瑩”(阿-à台語”鴨”的發音)

外公退休後,本來以為可以與外婆一起遊山玩水,怎料不到一年,外婆因為急性腎臟炎變成慢性腎臟病加上原本就有腎功能不佳的家族遺傳,變得一個禮拜得洗三次腎(大概是從我國中開始),這一洗到她去世前至少超過十年,洗腎的阿嬤其實不太像病人,生活機能除了飲食之外也都很一般,每次只要有機會,阿公一定帶她隨著洗腎的病友團出國觀光(出國時間長,會被安排在國外醫院洗腎)

因為不像一般老是得躺在床上的病人那樣,所以日子久了,大家對外婆洗腎這件事情好像都習以為常,大學放假回家時偶爾也會去醫院陪她洗腎,我才真正了解,原來洗腎就是洗血,因為腎無法幫你分解毒素,所以要把身上的血抽出來經過機器幫你”洗乾淨”後再送回去給你,真是佩服阿公的毅力,一個禮拜三天,每次約五個小時左右,他就這樣陪著阿嬤,數十年如一年,幾乎沒有缺席過.在洗腎室裡面同時間還有很多其他的病友,每個人都約略了解彼此的狀況,有時候誰一缺席,就會搞的其他人都精神緊張,因為搞不好就是已經過去了.

那年我在美國,三月底,學期中.有天打家裡一直找不到人,後來再打時,老媽告知阿嬤入加護病房,情況不太樂觀.

怎麼會,怎會這麼突然?!

原來…………….一般熟悉腎臟病友的人就會知道.要洗腎必須動手術把身體某處的動脈與靜脈結合,外婆因為已經洗太多年了,身上可以結合動脈靜脈的地方都已經開過刀而不適用了(大約都是從左右手開始,若過幾年不適用了,就換大腿內側兩邊…等等等),到了最後,只好開心臟旁邊的血管結合動靜脈(不用開心臟,通常開完後在醫院觀察一天,隔天就可以回家),本來也只是小手術,加上大家都知道外婆每隔一陣子就要開這種小刀,並沒有特別在意,阿公也沒有多講,直到開完刀的中午……..阿嬤被推出手術室後竟然直接被推入另一個手術室,還開始聯絡心臟科大夫,阿公只有被告知,擴充血管用的小架子沒有裝好(很小很小的架子),流到心臟去了,得開心臟把架子拿出來.

事後大家才搞清楚,原來阿嬤的手術根本可以不用這麼複雜到用架子撐開血管,用一般健保給付的”氣球擴充術”即可,使用架子的話,需要患者自費,所以就算不需要,病患也會被鼓勵要自費用架子,這樣醫院可以從中賺取費用.

這下事情變得很嚴重,從原本的小手術到需要開心的大手術,阿公一時也慌了,打電話聯絡老媽,阿姨還有舅舅們,明明早上進手術室之前都還好好的…….老媽說,阿公在電話那頭請老媽回去家裡拿一套阿媽的衣服時,她心裡就有數了,大家都驚慌又不知所措,阿嬤從此再也沒有清醒過來,四天後就走了.

這個四天的期間,我跟我妹幾乎每隔幾個小時就打電話(剛好我老妹人也在美國),半夜也睡不著,大家都說稍安勿躁,也許有機會,所以先不用急著回去台灣,我還是很著急,決定私自去買機票的那天,阿姨來通知阿嬤已經往生,沒有留下隻字片語,大家也決定讓她好走不急救.

我慌了,一直跟老媽講我一定要回去,儘管”大人們”很理智的顧及我們學校有課業,況且回去也看不到了,她們各個輪流勸我都不聽,最後是阿公自己跟我講的電話,他要我跟妹妹別回去,一趟路來回很遠又花時間,況且當年爺爺去世時我也沒有回去(我來美國第一年),現在反而大費周章要參加自己外婆的葬禮,會落人口實.電話這一頭的我,聽著老人家的一字一句,實在是不忍反駁,老媽也說,我們回去阿公看到我們,會更傷心.我便打消了念頭.

其實這算是一樁醫療糾紛的案例,只是阿公感念主治大夫長期的醫治外婆,更何況他認為就算訴諸法律有贏面,人也救不回來了,家人各持不同意見,但都念及在失去人生伴侶的悲痛下,其實阿公是沒有多餘的心力再來討這種”公道”,最後便尊重他老人家的意思不再吵鬧這樁糾紛.外婆的葬禮也在外公的堅持下簡單隆重,不發訃聞,不收白包,不披麻帶孝(男性著西裝,女性著套裝),不呼天搶地,不奏悲傷哀樂,而且還特地照了整個葬禮的過程,讓我跟妹妹回台灣時可以看.

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福之人,從小到大,在此之前我從未經歷過失去親人之痛,到現在也沒有看過去世的人,外婆的往生的確對我非常的震撼,同年返台時拜訪她的安息之處,因為沒有親眼看到整個過程,我還是無法想像怎麼一個人從此消失,剩下一罈灰……偶爾還是會有那種她尚在人世的幻覺,直到看到很落寞的阿公獨自一人才會想起其實外婆已經過世…….一直到現在每每想起總是流淚不已

還記得外婆去世後第一次我從台灣回來美國時,阿公堅持要送機,那樣年紀的老人,失去了摯愛的伴侶,人生充滿了不確定感,深怕我一飛來美國,不知道閉上眼睛前能不能再見一面,一直到現在,我都覺得外公還沒有走出來.

這是那年阿公來送機照下的,怎樣,咱家阿公的氣質不錯吧! (因為相機調日期的功能壞掉,所以照片上並不是正確的日期)

80歲的阿公

我結婚時.... 阿公有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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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忘記最後一次跟外婆講話是什麼時候,內容又是什麼………….

這篇文章是我很早前就想寫的,用意並不是要勸大家要好好珍惜身邊親人之類的,只是想趁我還記得的時候紀錄下來.汲筆至此,腦中盤旋不去的是阿嬤拖著長長的語調叫我”朱阿瑩”的聲音………